
一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都当了妈妈之后,这些年,简杯具和徐脑残这对活宝每年都要回来一次,而且一年比一年早。一开始是四月份,去年是三月份,今年是二月份,比早熟的燕子回来得还早。
这次去到西岭雪山,总共6人,男女各半。一开始我以为咱们演的是老友记,结果演成了最佳损友。谁要是在覆盖着厚厚的冰雪路上一声惨叫滑了一跤,剩下的五个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拿出相机、手机、iPad、iPod、i Blieve、iCan fly 一阵狂拍。简杯具为了这次旅程,专门买了一个松下单电相机,跟我们不断吹嘘,这个相机唯一的优点就是对焦快,缺点就是快得不明显。但老简按快门的速度是真快,快得就像他醉倒的速度。在我们头一晚下榻的花水湾,当脑残趴在桌子上装醉的时候,简杯具手里夹着香烟还在跟盖毛和张劲酒推杯换盏、谈笑鸿儒、往来白丁。当他们三人分完两斤劲酒,简杯具望着眼前这一杯淡黄色的半透明液体,深深的痴了,我们以为他开始怀疑人生。忽然之间,毫无征兆的,他像是看到了正大综艺的墙来啦,那墙上似乎是个超人准备起飞的轮廓,他顺势伸出左手握拳,右手则放在盲肠附近,做出了起飞的架势。但是他没飞起来,可能是因为握拳的那只手握得并不紧,而指间夹着的那半支烟深深的戳进了趴在旁边装睡的徐脑残斥巨资买的外贸尾单阿迪达斯袖子里。
简杯张开了他的嘴,早饭、午饭、晚饭、隔夜饭、宵夜带着劲酒和胃酸汹涌而出,飞流直下,顷刻间将徐脑残的脚埋了起来。
当我掺着脚还能动的简杯具回酒店房间时,徐脑残像只磕了药的兔子,上窜下跳的嚷嚷,我的衣服啊,我的阿迪啊,我的袖子啊,为什么不防火啊。
我们把老简扔到床上,老徐立即爬上去骑在老简身上,左右开弓抽着老简的脸,“你快醒醒,你丫别装醉了,快点赔我的衣服。”简杯作为回应,又对着徐脑残的脸吐了一回。
那一晚我们三人一间屋、两张床。不过还好,徐脑残说要补衣服,袖子上那个洞,直径刚好与一只烟吻合。老徐找来了针线,端坐在窗口的沙发上开始穿针。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就看到徐脑残的剪影出现在窗口,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来帮我穿针吧。”
二
我们放弃了滑雪,直接登上西岭之巅。当我们乘坐的索道穿透云层,温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到身上,群山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山、云海、白雪、森林,逐一呈现。我们像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从这棵树纵身跳向另一棵树,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山顶。剩下的时间就是拍照、摄影和拍照。
徐脑备受指责的摄影技术在此暴露无遗。显然,和去年相比,徐脑残这次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的新装备是佳能500D机身、18-135和70-300镜头各一只,其他配件包括但不限于外置闪光灯、竖拍手柄,三脚架、快门线、UV镜、气吹、镜头笔、读卡器和一本《人体摄影指南》。徐脑残使用了快门优先、光圈优先、P档、Auto档、各种不同的曝光组合和白平衡,最后发现竟然不如陈女青同学300万像素的尼康卡片机拍的好看。徐脑残卑躬屈膝的向小陈请教,小耳东只说了一句话:“我用的雪景模式。”
徐脑放弃拍摄风景了,第二天他把我的50mm定焦头借去,准备专攻人体艺术。吃完早饭,我们买了一些水和食物,交给简杯背上了山。山顶依然是阳光灿烂,我们沿着昨天走过的栈道,来到一条小路,坐在阶梯上开始野餐。云海就在我们脚下,青山把我们环抱,眼前是一幅像素极高的风景照。每个小面包的包装袋都因为高山上的低气压而特别丰满,这让徐脑残开始兴奋起来,创作的欲望像高压锅一样膨胀。徐脑残脱掉那件袖子上补了疤的外套,露出印着加菲猫的T恤,跑去问每一个经过的路人,“想拍写真吗?”
用膳完毕,我们接着昨天未走完的路继续向前,一路上边走边拍,欢声笑语,很快就到达了阴阳界。跟这个名字完全两样,这个地方美极了。云海包围着青山,群山又将皎白的云朵聚拢成海,那山脊上醒目的一条雪线将阴阳分界。天空纯净的像沃斯托克湖的湖水,连绵起伏的山脉仿佛触手可及,它们是那样的清晰明净,一片蔚蓝。陡峭的岩壁被皑皑的白雪包裹,挺拔的冷杉威严耸立。我们的眼里反射着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像是一幅水墨画,淡雅纯净,里面饱含着我们纯纯的友情,还有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回来后,我的脸开始褪皮了。
三
马全景在我们即将坐上下山的索道时,满脸得意的跟我说,她抹了防晒霜。当时我没在意,回家后就发现我的鼻子通红像个马戏团小丑,大概是因为鼻子离太阳比较近所以晒得比较厉害。马全景可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从去年海螺沟一行开始,马全景的名字就传开了。她对全景照片的执着就像老徐对人体摄影的痴迷。可这一次,马全景的相机被遗忘在花水湾的房间里,被张劲酒带回了家。这本是一件极为平常之事,就好象我的咖啡也落在了车上,不同的是我的杯子很保温,所以两天之后我回到车上喝我的咖啡仍是热的,而马全景却错过了很多的全景照片。我以为是这样的,但其实不是。马全景双脚开立与肩同宽,重心下移,气沉丹田,她两手端着手机像捧着一件故宫的艺术品,吸气屏气,从左至右作水平旋转。马全景说,她必须要像架在三脚架上一样,只做水平运动,不能有丝毫的抖动或垂直方向的运动,才能成功拍出一张全景照片。马全景的双脚早已超越了徐脑残的三脚架,她的双手超乎了防抖镜头的稳定,一幅幅全景美照被马全景收进了她的手机。
露西阿辉这次悔到肝颤的是她没带她的D80,她倒不是忘了,而是怕重。往常她都要雇个人专门给她背相机,但这次她竟然没想到简杯具这个免费的搬运工,更要命的是,西岭之巅的风景出乎意料的美。但露西同学还是拿三星牌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包括自拍。而后,露西和马全景一直试图帮助徐脑残,希望能矫正徐脑残扭曲而低俗的审美。当然,很快她们就发现这样的努力只是徒劳。徐脑拍人像只认准了肖像片一种,马全景想叫老徐帮她拍到此一游的片片,这对老徐来说简直不可理喻。他拍的照片不是人像挡住了风景就是把身后的风景虚化的一塌糊涂。露西对老徐循循善诱,不惜牺牲自己给老徐当模特,很快她也失掉了耐心。
更叫人抓狂的是徐脑残算账。张劲酒、盖毛及其夫人只在花水湾住了一晚就回去了,第二天上山的是我们一行6人。张劲酒和盖毛应该出多少钱,这道小学应用题叫老徐揪心了两天两夜。以至于在索道上他摆出那个大力水手特有的表情时,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懂。而这一切,在第二晚老徐爬上我的床之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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